“齐先生，这就是你苦思冥想这么久，给本皇子选出来的好侧妃？”萧怀悯坐在书桌之后，看着齐先生送到他面前的庚帖，面色阴沉地说道。萧怀悯脸色还算平静，只是看着总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齐先生知道这个人选在常人看来实在不是什么上佳之选，甚至还可能为京中贵族所耻笑。

但是萧怀悯如今实在太需要跟京中的实权家族搭上关系了，当今圣上如今还有四子健在，除却年纪小成不了大事的七皇子和八皇子，成年且入了朝的二皇子萧怀德，三皇子萧怀悯都还顶着一个皇子头衔，没有一个封王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皇帝不册封成年皇子，皇子跟太子之间犹如隔着天谴。三皇子就算相争，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和实力去争。眼见这两年太子在政务上越来越得力，皇帝也有意地放手让太子参与更多的朝政，齐先生坐不住了。他跟随三皇子可不是为了当一个普通皇子的幕僚，从龙之功，封侯拜相，才是他的所求。

“殿下，俞筱虽然曾经在京里闹过一场。但是两年过去了，谁还会去在意一个女孩儿？殿下如今只是需要一个跟靖勇公府扯上关系的借口，俞筱本人是好是坏并不重要。殿下，大事为重。”齐先生劝道，萧怀悯冷笑道：“大事为重？齐先生，俞筱可是京中人人皆知的疯女！”

“是，你我都知道她不是真的疯了，可是服用禁药当众失仪，还不如一个从小就疯掉的疯女！齐先生，若我当真娶了俞筱，那才是为天下人所耻笑！”萧怀悯说道，俞筱当初在勇王府闹得那一场，几乎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了，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大长公主下了令，也不可能一丝风声都不漏。

大家明面上给大长公主面子，给俞家面子，不提不说。可不意味着私底下不谈论。何况萧怀悯好赖也是个皇子，旁人难以知道的事情，他自有门路得知其中真相。

“殿下，我还是那句话。大局为重。”齐先生不再提俞筱找借口遮掩，“殿下莫怪，只是如今您毕竟只是一个皇子，尚未封王。即便是纳侧，能选择的也不多。够得上成为殿下侧妃的人家对殿下襄助有限，帮得上殿下的人家……只怕不会愿意送一个女儿来做小。”

“靖勇公府簪缨出身，如今朝中武将泰半都是老靖勇公的门生。就算靖勇公现在不得力，可靖勇公府余威犹在。殿下若是能凭借靖勇公的关系插手军务，可比您在太子手底下干出一百件漂亮差事都有用啊。“齐先生说道，萧怀悯心知齐先生说的没错，但是身为皇子的骄傲还是让他送不了这个口。

他的生母是几十年备受盛宠的德妃，他是当今皇帝的第三子。就算比不上太子圣宠优渥，可也是天潢贵胄。他的侧妃，怎么能是一个有着洗脱不掉污点的女人？若当真娶了俞筱，整个京城会如何看待他？！

“殿下，咱们的时间不多了。”齐先生见萧怀悯面露难色，下了一剂猛药，“您跟二皇子都已经二十有余，放在前朝早已封王多年。如今您二位却还只是皇子之尊，您以为是为什么？”

萧怀悯神色一动，只听齐先生说道：“太子入住东宫已有十年，剩余的皇子却迟迟未能封王。圣上这是故意为之，我只怕皇子们的封王旨意，会是新皇登基的第一道圣旨啊！”萧怀悯心头一紧，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过了一会儿，萧怀悯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就算我愿意，母后也不会同意的。”

德妃没什么野心，皇帝后宫算是比较和睦的。没什么宠妃恃宠生娇企图上位的糟心事。德妃这些年，有子有宠，还有协理六宫之权，日子过得很是如意。她对萧怀悯的所有期望，也仅限于萧怀悯平安喜乐，家宅安宁，子息丰盛。德妃对萧怀悯的正妃王若芬很是满意，这些年哪怕王若芬只剩下一个女儿，也没有催着给萧怀悯纳侧。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德妃肯定不会统一让萧怀悯娶一个名声丧尽的侧妃。

“事在人为，殿下。”齐先生不以为意地说道，“德妃娘娘看重殿下后院清静，殿下与正妃夫妻和睦。可更看重殿下血脉。若当真有这么一天，德妃娘娘也不会冷眼看着殿下的子息流落在外，名不正，言不顺的。”

萧怀悯闭上眼，脸上浮现挣扎的表情。他当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娶一个根本看不上的人。齐先生看了看萧怀悯，又说道：“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那俞二小姐还被关在佛堂。咱们便是定好计策，也得她先被放出来才有施展的余地。”

萧怀悯此时难受归难受，可他也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靖勇公的势力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诱惑，他不能当真拖到太子登基，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告诉俞斐，让她赶紧想办法把她的好妹妹弄出来。若是这点事都办不到，本皇子身边也不用留这么一个废物！”萧怀悯靠着椅背，缓缓说道。齐先生见萧怀悯松了口，知道他是自己想通了，放下心来，领命离去。

第150章

靖勇公府。

转眼到了慕晴泠行宴的这天，因着老太太吩咐，俞家上下对慕晴泠这次的小宴很是看重。徐夫人拨了好几个管事妇人去静仪轩，帮着慕晴泠操持，就怕出点纰漏让慕晴泠丢脸。

这天来得最早的不是秦熙雯，反而是姜家的孙小姐姜若水。自从姜夫人去了之后，姜家跟俞家的交情原本都有些淡了，姜老太爷看不上俞恩荣的刻板和迂腐，更看不惯二房鸠占鹊巢的作威作福样，这些年仅仅维持着表面情分。逢年过节送个节礼问候问候便罢。

从俞文远跟慕晴泠自杭州回来之后，姜家跟俞家的关系才算回温。后来慕晴泠及笄姜老太爷还亲自过来给慕晴泠取了字，可见姜家的重视。等到俞文远被萧岚洺举荐入朝，姜家跟俞家已然亲密如同当年姜夫人在世。只是亲密都是冲着俞文远和慕晴泠去的，俞恩荣这里，还是一如往常。

姜老太爷原本打算替自己的孙子求娶慕晴泠，当时碍着慕晴泠守孝不好多提，只能多多约束儿孙上进，免得被俞家嫌弃。谁知等着等着，自家儿孙倒是成材了，原先看好的孙媳妇儿却成了皇室的人。对外温文尔雅，德高望重的姜老太爷背地里对着自己的老妻没少抱怨。

姻亲接不成，朋友还是能做。姜若水对慕晴泠一向很有好感，这次慕晴泠举宴，姜若水一大早就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来了俞府。论理她也是俞府的表小姐，到俞府没那么多顾忌和规矩。

慕晴泠亲自去二门上接到了姜若水，上一次见的时候，姜若水还是个小不点，脸上还带着没有消退的婴儿肥。两年一过，当初的小丫头如今也初具风姿，看着宛如林间小鹿一般纯良活泼。

慕晴泠陪着姜若水在俞府的花园里逛了逛，就接到丫鬟的通传，说秦熙雯到了。姜若水不善掩饰自己的表情，满眼都是好奇。

“快请！”慕晴泠惊喜道，说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秦熙雯了，现在乍一听秦熙雯来了，自己也有点迫不及待。

不一会儿，就见秦熙雯带着一个丫鬟从小道另一端走了过来。慕晴泠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熙雯！”

秦熙雯瘦了些，整个人比起原来显得沉稳内敛了些，看上去更干练果决。

“王妃娘娘召见，我岂有不来之理？”秦熙雯含笑看着慕晴泠，调侃着说道。

慕晴泠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行啊，那我以后找你你可不准躲，必须随叫随到才行！”

秦熙雯无奈一笑，说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只是实在犯不着。那些闲人碎嘴，不搭理他也就是了，何必呢？”

慕晴泠挽着秦熙雯往园子里走，说道：“什么何必不何必，凭什么要受那些冤枉气！”

走着走着，就见姜若水等不及地迎了出来，姜若水一双圆溜溜的鹿眼忍不住地往秦熙雯身上瞟。慕晴泠忍不住笑道：“若水，这是秦家姐姐。”

“熙雯，这是姜老太爷的重孙女姜若水。”慕晴泠又转头对秦熙雯说道，秦熙雯看着姜若水笑了笑，姜若水的好奇很纯粹，外露却不引人生厌。

“姜小姐好。”秦熙雯对姜若水笑道。姜若水冲秦熙雯腼腆地笑了笑，上前拉着秦熙雯跟慕晴泠的手说道：“秦姑娘，慕姨姨，我看前面的芍药开得正艳，咱们去折些来插瓶，好不好！”

秦熙雯愣了一下，看了看姜若水拉着自己的手，莞而一笑道：“我可不比你慕姨姨，是个风雅人。什么插花啊可不行，你若是嘴馋想吃花泥馅儿的点心，我倒是能给你捣几朵。”

姜若水啊了一声，愣愣地看向秦熙雯，慕晴泠笑着啐道：“能耐得你，还捣花泥做点心。我看你也就是个牛嚼牡丹的主，若水，咱们不理她，走，摘花去。”

慕晴泠拉着姜若水往前走，姜若水跟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坠在后面的秦熙雯，说道：“慕姨姨，要不还是理一理秦姑娘吧，做点心也挺好的，我喜欢吃点心。”

秦熙雯也是很久没逗过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了，当即上前，伸手捏了捏姜若水的脸，调侃道：“哎呀，这是哪家跑出来的贴心小娘子啊，我是个女儿身都忍不住动心。若是托身男胎，定要金榜下求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娶你过门！”

姜若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同为女性的人调戏。秦熙雯长相偏冷艳，素日里又爱做一身利落打扮。此时弯着腰挑着眉，嘴角似笑非笑，当真有几分风流潇洒的意思。

姜若水小脸通红，一双鹿儿眼水汽朦胧，手上帕子绞了绞，一跺脚转身跑了。

“秦姐姐讨厌！”

慕晴泠一边欣慰好友开朗了起来，一边又无语秦熙雯戏弄小姑娘，姜若水一跑远，慕晴泠甩着手帕打了秦熙雯一下。

“作什么怪！若水那么可爱的小姑娘你也欺负。”慕晴泠说道，秦熙雯看着姜若水跑远的方向，笑着喊冤：“哪里欺负人了，我可是真心夸她。别的不说，若真有人欺负这丫头，我头一个打上门去替她讨回公道。”

慕晴泠没好气地看了秦熙雯一眼，两人缓缓走去寻姜若水。

不多时，别家受邀的小姐们也都来了，因为今日天气好，慕晴泠索性将宴席摆到园子离开了。一群妙龄少女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众人都知道秦熙雯跟慕晴泠关系好，如今一见秦熙雯在场，心思玲珑的也知道慕晴泠的意思。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宴上气氛很是和睦。

姜若水这小姑娘不记事，前一刻还因为秦熙雯调戏她处处都躲着秦熙雯，后一秒就因为秦熙雯一手精妙的投壶技艺缠着秦熙雯叫姐姐，硬要拜师学艺。

这一场宴算得上宾主尽欢，几个姑娘闹了足有大半日的功夫，还颇有些意犹未尽。

靖勇公府外，萧岚洺一脸不自在地走在萧隶身后，眼看着靖勇公府的大门近在眼前，萧岚洺停下脚步，对前面兴冲冲的萧隶说道：“不行，我想了想还是拉不下这个脸。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萧隶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萧岚洺才转身，他就转身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拖着萧岚洺，“小王爷！小王叔！我都水深火热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你不想见见你的慕姑娘吗？”

萧岚洺一边奋力挣脱萧隶的束缚，一边说道：“我当然想，但是我跟师妹的婚事已定，早晚我们都会朝夕相处，永不分离。倒是你，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你太不是东西了，我不想陪你淌浑水，你放开我！”

萧隶用尽一切匪夷所思的办法缠着萧岚洺，颇为艰难的说道：“小王爷，你不能自己圆满了就不管朋友死活！再说了，我怎么了，我年少英俊，家有祖产，多少闺阁女儿偷摸绣锦帕给我！萧岚洺你别不识货！”

两人差点没在靖勇公府门前打起来，不过他们俩这状态离打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平安看着急得团团转，拉又拉不开，劝又劝不住。常林倒是淡定，抱着刀站在一旁，跟座铁塔似的，面无表情。

“小王爷，世子爷？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传来的一声疑问让萧岚洺和萧隶同时停了下来。这两人手缠着手肩靠着肩，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回头望向从衙门刚刚下值，走到自家门口的俞文远。

有什么比让未来大舅子看见自己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更加绝望的事情吗？

萧岚洺魂飞天外地想，没有。

萧隶，老子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