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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中簪

作者:骰京子 | 分类:现言 | 字数:45.3万

第117章 真正的猎物

书名:盘中簪 作者:骰京子 字数:2555 更新时间:2025-02-10 02:08:24

苏州河上一只斑点雀儿冲破油腻水汽腾空而起,飞过乐声缈缈的霞飞路,红爪一勾,停留在王公馆落地琉璃窗的窗棂上。

琉璃窗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华丽的圆形床榻,金色丝绸做成的被褥看起来细腻又冰冷,王夫人猫儿般缩在王德仁宽厚的胸膛中,像是野熊怀中揽了枚温润白玉,王夫人轻轻抽噎,王德仁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抚她。

“我的伊蒂,你莫要伤心了,我已拜托了齐探长,一定能把项链寻回来!”

王德仁慈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夫人抽噎渐渐平息,娇娇滴滴地说:“听巡捕说,梨花白易容成碧茹,同我一起回的衣帽间。每每想起我同梨花白竟然闺中密友般亲昵地揽着手臂,便觉得后劲发凉,迭冒虚汗……”

王德仁心疼地刮了刮王夫人的鼻头,算是安慰。

王夫人话锋一转,忽然惊恐地道:“老爷看过梨花白的感谢函吗?上头说……‘府中第二样宝贝,择日来取’,是不是说明梨花白还会来公馆?老爷须多加小心!”

王德仁大手一挥:“伊蒂莫担心,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梨花白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作孙悟空钻到我脑子里,窥见宝物的藏身之地啊!”

王夫人被这样的比喻逗得发笑,她言笑晏晏,脸颊似仙桃一般鲜艳,王德仁视线从她桃红的小嘴游移到她走势均亭的锁骨,王德仁心中燃起业火,欺身而上,咬上王太太的锁骨。

烈火烧干柴,情意正浓时,卧室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张白色卡片刀片般钉入床榻上方的墙中,墙灰剥落,床榻上二人动作一顿。

“谁!”

王德仁迅速反应过来,白花花的粗壮手臂一把将衣冠不整的王太太揽在怀中。黑暗中,雀儿的叽喳声清晰可闻,王德仁小心翼翼地向上望去,眼见那灰白的墙上,一枚扑克大小的白色卡片深嵌其中,俨然没入一半。

王德仁抽出那张卡片,借着昏暗的床头灯灯光,下意识颤声念了出来:“宝物我已收下,梨花白……”

“什么?梨花白把老爷的宝物偷走了?”

“怎么可能!”王德仁尾音走样,高声喊,“小高!带人过来!”

约莫过了两分钟左右,才跑进王公馆的一名保姆,王德仁很是震惊:“怎么是你?小高呢?”

保姆上气不接下气道:“小高他们被带去巡捕房啦,留下的人都在外面守着呢。”

“废物!”

王德仁怒喝,推开王夫人下了床,急急风般走出卧室,大步流星地朝书房走去。

淞沪战事以后,上海沦陷。上海人民顿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上海限电限米限肉,路有冻死骨。但朱门酒肉臭,战事之后,穷的更穷,富的更富,一条苏州河割开两个世界,租界中的富甲们吃人血馒头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时兴起附庸风雅,到处搜刮字画,其中唐伯虎与文天祥的最为风靡。

王德仁正是如此。

他快步走入书房,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紧张,他扒着门,左顾右盼地关上了门,还落了锁。

王德仁走到靠墙的书柜前,往角落的一本不起眼的书的书脊一按,只听‘咯吱’一声,整个书柜轻微颤动起来。

书柜的交错处往两边撇开,书柜后暗藏玄机,赫然露出一扇雕花实木门。

王德仁推开木门大步走了进去,走入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碧辉煌。

那是王德仁的收藏室,室内收藏摆放了宣德炉,牛龙缠绕的瓷白魂瓶,龙泉窑瓷器,翠玉白菜……

而这些只是王德仁收藏品的冰山一角,字画才是收藏室的真正主角。唐伯虎与文天祥的字画占绝大多数,其中也不乏一些不知名作者作的莲花荷叶。王德仁甚至在收藏室对门墙壁的正中挂上了自己的书法作品,行楷写就的“天道酬勤”,在满室陈列的财宝之下显得颇为讽刺。

王德仁径直走向丝绸屏风后,直到那副唐伯虎的《骑驴归思图》映入眼帘,王德仁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对于那条红宝石项链,王德仁是无所谓的。他一向花钱如流水,王夫人的项链顶多算个小女生的装饰,丢了就丢了,王夫人顶多伤心一阵,到时候他再买个别样的哄哄便好。

但《骑驴归思图》不一样。《骑驴归思图》是唐伯虎最出名的作品之一,他当初在黑市花了两箱金条才将其险险拍下,可见其弥足珍贵。

想到这,王德仁揽起这幅字画细细观赏起来,他目光掩盖不住的喜爱与怜惜,自语:“你还在,我就放心了。那梨花白果然是哗众取宠,说什么宝物已收下,只不过是虚妄之词!”

“哦?是么?”

寂静的收藏室内,突兀地响起妩媚女声。

王德仁一惊,正要动作,后颈突地一凉,有什么人把冰冷的圆形管口抵上了他的后颈,王德仁身子一僵,额上止不住地往下滴答冷汗。

王德仁知道,那是枪。

王德仁颤抖地举起双手,战战兢兢地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身后之人应是穿了一身带披风的黑色夜行服,王德仁余光视野有限,只瞥见披风的一角。

“你是……梨花白?”王德仁颤着声音问道。

耳廓忽然喷来热浪,王德仁听到一声妖媚的轻笑,小腿顿时一软,险些跪下。

许久,王德仁方才悠悠转醒般道:“原来,你的目标一直都不是红宝石项链,而是我。”

“猜对了。”江未已轻哂一笑。

王德仁发白的嘴唇颤动着:“你其实没有拿走我的宝物,或许,你先前压根不知道我的宝物是何物,在何处,给我发出那张卡片,是想要我心虚,亲自为你带路。”

“先前盗取项链,目的是引走公馆内的大部分守卫。巡捕房为了追捕梨花白带走了公馆许多人,公馆警戒松懈,好令你趁虚而入。”

“分析得不错。”江未已语气轻松,竟然赞扬起他来。

王德仁忽然如释重负地轻笑一声:“心思缜密,不愧是梨花白。”

突然,王德仁想起了什么,眼眸瞬间缩成米粒:“不对,齐探长说除了晕倒的陈碧茹,舞池内无人缺席,可是你是怎么做到人在舞池内,却易容成陈碧茹进行盗窃?”

“加之,齐探长已经把公馆的外来人员尽数带回巡捕房,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江未已闻言止住笑意,狐狸似的眯着眼睛,凑到他耳边鬼魅般哼了声:“因为有两个我啊~”

王德仁浑身止不住站兢起来,他暗想:“梨花白有两个?怎么可能?她一人千面,分身无踪,梨花,梨花阴,招鬼啊!梨花白莫非是鬼?”

他想到这儿,一身膘剧烈抖动起来,正欲动作,江未已迅速一个手刀,王德仁“呜哇”一声,泰山之崩般跪倒下去。

江未已嘻嘻一笑,将那副《骑驴归思图》卷起拦在腋下,离开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满屋子的金银财宝,视线又落到“天道酬勤”四个字上,由心底升起一丝寒意,她厌恶地转过头,推开门离开了。

“天道酬勤?若你的‘勤’是哄抬米价囤货居奇,那我便替天行一次道,让你尝尝没米吃的滋味。”

‘咯噔咯噔’,连续两声,锁开锁落,江未已顺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