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加勒比海侠风云
作者:秋霜雪 | 分类:历史 | 字数:113.9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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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编制
自从在英伦三岛达成“合作”协议后,淑女号一直还算顺服听话。也因此,船员并没有遭到太多海盗的欺压,得以在汹涌浪潮中无畏前行。然而到了南美洲以后——确切地说,是越接近他们的目的地的时候——船员们的心态便越发紧张起来。谁也不知道海盗会不会卸磨杀驴,或者说,把他们当做前进路上的探路石子。
巴德老爷、罗伯特·霍尔、克劳、阿尔弗雷德还有公会的人必须登陆,这是海盗的命令。
尽管并没有人真正公布这个消息,但它还是如病菌一般在船员间散播开来。人们各怀心思,一些人决定抱死淑女号的桅杆,宁死也不上岸,他们出于迷信与恐惧,相信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程,至少也是无利可图的旅程。
另一些人的格局和视野则稍微高些,他们知道但凡在这场旷世探险中出过力的人,都不可能被历史所埋没。就像有名的麦哲伦一样,即便他身死路途,死亡也没有阻止其达成环游地球的成就。当然,保全性命,并用后半生来享受此一时的奋斗,这是大部分人心里的自信想法。再不济,他们还能摆脱文明世界的桎梏,成为一名自由的海盗,这似乎也是一条诱人的道路。
亨利·巴斯克是船队的领袖,他必然也是登岸队伍的领袖。但眼下谈登陆还为时尚早。跟随金币的指引,他们必须进入麦哲伦海峡,然后找到一处符合金币图纸景象的地方——这或许就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一处一处的比对是必须的,但令人担忧的是两百余年的变化使得金币图纸失去了表达真实的时效性。
也因此,比起真正开始寻宝,鬣狗正在优先做着另一件事——编制。这是无关文明与否的大事,是英国皇家海军和沉船湾的地痞流氓都会做的事。
首先是海盗的编制,海盗们自己对这起寻宝也有各自的心思。
曾经有一天,当阿尔弗雷德还趴在淑女号的船舷处,望着汹涌的海浪和数不尽的岛屿唉声叹气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两个慵懒的海盗,正在抱怨这场冒险与收益都太过极端的寻宝行动。
“我宁愿回拿骚,或者沉船湾。”其中一人这样说,或许是被骤降的温度带起了一丝乡愁。
“是啊,我已经想念那个漂亮的老板娘了。”另一个眼睛瞪着天空,开始浮想联翩。
“你得了吧,那位美人可是个多情的种子,她早把你忘了。”
他们的态度很冷淡,显然是对眼下的处境缺乏热情。或许正如他们说的,一点点蝇头小利便足以打发他们,而犯不着穿越地球去寻找取之不竭的宝藏。
这时候,凶残的海盗林奇冒了出来,给这两个不长心的家伙泼了盆冷水。
“没用的东西,像你们这些废物,即使真的待在拿骚,也是混吃等死,等着被皇家海军吊死的下场——至少,这是亨利·巴斯克船长的意思!”
附近的海盗听到了这话,纷纷聚拢了过来,向林奇表达不满。
“你这是什么意思?”思念酒馆老板娘的海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梦想破裂成碎片。
“为什么我们不能表决决定是否参与这次寻宝呢?”另一人趁机提出了这个困扰他数个月的问题。他不想惹是生非,但现状实在是没有朝着他渴望的方向发展。
“因为那样一来,这艘船就得朝加勒比海——也就是咱们的反方向——行驶了,这不是船长的意愿,懂吗?”
“不,这样不对,是否回到西印度群岛,应该有全员决定,船长没权力否定大家的意愿!”海盗们纷纷响应。
林奇瞅了瞅在船舷处失落的阿尔,不高兴地吐了口痰。看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没可能让外人听见。好在他还有另一个选择——继续激化海盗与船长的矛盾。
“我说,你们啊。”林奇不耐烦地皱起了眉毛。“恐怕你们以为自己身处和平时期,但巴斯克船长不这么认为,从伦敦那时起……不,从咱们的船长把沉船弯闹了个底朝天算起,这艘船就一直处于战斗状态了。兄弟们,战时必须听命于船长的独断专行,这是《法典》的规定,尽管这战时状态本就是船长造成的,咱们也无可奈何啊!”
海盗们抱怨连连,纷纷赞同林奇的观点。
“……总之,把罩子放亮一点,咱们现在可谓是命悬一线啊!”
命悬一线,用以形容亨利和他的船队,可谓再贴切不过。
阿尔将这有趣的场景记下了,回头便告诉了淑女号的人们。
“这说明不了什么。”巴德老爷苦笑着摆了摆手。“沃尔特?沃尔特还在吗?快讲讲你今天看到的东西。”
阿尔一时间不明白巴德老爷是在叫谁,片刻他才想起,那位伦敦塔的人事主管,也和他们一道逃亡,上了贼船。只不过,由于沃尔特本身并非与巴德老爷是一路人,因此他被干脆地推到了海盗那艘船上,逐渐被人遗忘,值得他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混出了头,成为一个小团体的头目,他才有机会脱身,并经常性地来到淑女号“通气”。
第165章 编制
阿尔没想到巴德老爷竟会邀请沃尔特来淑女号做客,并且还与对方如此亲密。在一同经历了伦敦塔、海神号和海盗船的天上地下后,沃尔特竟然也不计前嫌,还愿意如此坦诚,这说明他对淑女号仍存有信念,对他自己未来的身份定位也存有信念。
“没什么,只是女王号上的海盗已经迫不及待要建功立业了,特别是那些新加入的。”沃尔特慵懒地说,语气中的娘娘腔已消失不见,变得抑扬顿挫,富有韵律。他见识了布林德和吉尔在船舱里的表现,这两位特别看重此次探险,它不仅能帮助他们摆脱底层的处境,运气好的话,还能让他们拿着成果邀功,去置换一片田地和一个好名声——这是过来人传授给他们的经验。
“现在,亨利·巴斯克正在考虑编制的事情。”巴德老爷说,“我想,答案将很快揭晓。这位海盗船长的心跟明镜似的,凡是对他不忠,或是对寻宝不抱热情的人,都不可能扮演关键的角色。你们可得好好表现。”
“表现?我们是良民,你这没良心的奸商!”阿尔脱口而出,口水溅了巴德老爷一脸。
但即便阿尔弗雷德个人再抵制,也架不住形势急转直下。被裹挟的人与疯狂的漩涡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这甚至不是一种被迫的命运,而是他的主观思想也随着风云变化的形势发生变化。
在进入麦哲伦海峡前,三艘船慢慢悠悠地行驶,逢港口必停靠,并不急于求成,而是仔细比对可能存在的吻合场景。亨利·巴斯克和罗伯茨经常站在艉楼,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监督所有人的动向。
离目标越近,所有人都越紧张。
“告诉伙计们,让大家趁早喝个痛快,从明天起,直到寻回我们的宝藏,女王号施行禁酒令!”他对罗伯茨说道,后者点头表示赞同。
很快,禁酒的消息便传遍了整艘船,海盗们对此表示认可,至少,他们得享一夜无节制的纵饮,这对于朝不保夕的海盗而言,实在是最好的安排。
克劳注意到,淑女号和贵妇人号似乎不在“禁酒令”的约束行列,这令人疑惑,毕竟,不公正的对待会产生矛盾,除非这矛盾是亨利·巴斯克故意造就。克劳没有提出这个疑问,而是如往常一样,沉默地观察周遭的事物。他同淑女号的智囊团聚在一起,以过度解读的方式分析女王号上的狂欢,并得出结论:往日的悠闲状态已经改变,船队现在才开始真正意义的寻宝之旅。
“就这样?这就是他们得出的结论?”亨利瘫倒在他珍爱的大皮椅上,嘲讽地问道。
“暂时是这样,他们并不清楚,也不主导目前的航行进度,所以对船队动向感到迷惑。”克劳说。
已是半夜时分,女王号的每一层甲板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糟味道,克劳站在船长室内,向鬣狗汇报他这些天来在淑女号上的见闻。安迪在一旁轻轻地书写,依旧是笑而不语,把船长那些粗俗的词汇修饰得优雅得体。
内鬼,这无疑是克劳新的身份,对此,他并不感到心中有愧。巴德老爷从未试图改变,也没有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忏悔,克劳是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个充满心机的老狐狸。为海盗服务虽非他所愿,但与道貌岸然的奸诈小人为伍更令人作呕——这种作呕程度甚至超过女王号上的酒糟味。因此,他决定加入前者,以自己的方式来谋取利益,首先便是为亨利打探消息。
不能逼得太紧,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这是鬣狗对淑女号的策略。
“他们的想法很具启发,甚至能够指导你的工作了。”克劳不屑地说,“其一,鬣狗实行禁酒令,是要最大限度地保障人员的健康和意识清醒,以应对未知的南美寻宝之旅;其二,鬣狗设计这放纵的一夜,是故意露出破绽,好引出躲在暗处的敌人,比如,考验淑女号的忠心,或者引出其他势力的耗子,就像在银港时,巴德老爷自己做的那些破事一样。证据就是,你并没有让贵妇人号禁酒,也不准他们参与狂欢。”
“哈?”鬣狗被逗乐了,他咬下一瓶朗姆酒的木塞,此时也忘了喝酒,直发出吃吃的笑声。“他们是这么看我的?”
“其一是罗伯特先生提出的,他见多识广,智慧果敢,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那是他的管理经验。其二是巴德老爷提出的,他……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了不起的人物可不会恶意揣摩他人的心思……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克劳?”
“呵呵,总算是到了这一步。”克劳心里想,阿谀奉承是升官发财的必经之路,再不济也能换的些许好处,反正又没有损失,谁会吝啬那夸耀他人的只言片语呢。身为骗子的克劳自然深谙此道,他如以往骗人一样,半真半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船长在想什么,我哪里知道?只是如果那两位先生猜测的是真的,那正好说明恶名昭着的鬣狗船长比巴德老爷更具胆色。你要诱敌深入,竟直接将整个船队作为诱饵,只有胆色过人的疯子才能做出这种壮举。”
“噗!”亨利刚灌下一口酒,一听克劳的连环马屁,不禁把酒水吐了一地。“你就是这么忽悠人的?真有一套!”
“谢谢。”克劳有些尴尬,算是明白了面前的人是离经叛道的大海盗,不可以按常理应付。
“那么,克劳,你觉得我这些天为什么要像个乌龟一样,逢港必停,勤补慢行?”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在海上谋活路的!”克劳不耐烦地嚷道。“莫不是鬣狗船长善心大发,要照顾俘虏,让那载着女人和小孩的帆船免受颠簸?不太可能吧!”
亨利喝完了一瓶酒,将其丢到地上,又不知从哪拿出一瓶——这是他开的第八瓶酒了,空酒瓶随着船体的摇晃在地板上滚动,时而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之所以慢慢悠悠,并不是要引诱暗处的敌人,也不是照顾那群老弱病残的感受……我必须要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必须要做好编制……然后才能决定前方的路。这几个月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们的,给所有其他的海盗的。这很重要,比起鬣狗亨利·巴斯克的面子更为重要。这是海盗的真谛,即使我们偶尔僭越,却也不能完全对其视而不见。而今天,我总算是把编制给定下来了,这才可以放手一搏,毫无顾虑地去南美寻宝。”
“编制?你是说海盗的分工吗?”
“海盗,良民,我们,你们。放心,我会把所有人揉成一团浆糊,让你们如胶似漆,不分彼此。”鬣狗醉醺醺地说道,露出了令人厌恶和不安的笑容。